要点速览
- 弄懂内容,合上书把它从记忆里提取出来,再隔几天重复,东西才记得牢。反复重读会让人觉得记住了,但忘得很快。
- 遇到清单和顺序,再加一件工具:把内容分成几组,用真实内容的首字编一句口诀,或者把它们放在一条记忆宫殿路线上。
- 在第1、2、4、7天各自测一次;考试前一晚去睡觉,别通宵突击到天亮。
研究证据最扎实的记忆方法,比网上流传的各种技巧朴素得多:先弄懂内容;合上书,不看原文,把它从记忆里提取出来;再把这件事分散到几天里重复。一页书读到眼熟,会让人觉得已经背下来了,可只靠重读记住的东西,一周后大多都不见了。
要完整记住一个清单或准确的顺序时,技巧才派得上用场:分组,用真实内容的首字编口诀,还有记忆宫殿。把东西画出来或大声说出来,也能帮你记住。
这篇是处理具体清单、公式、定义或年代的工具箱。工具外面那套复习系统,包括怎么出题、怎么按第1、3、7、14、30天安排复习,写在主动回忆和间隔重复里。
为什么背过的东西会忘
工作记忆很小。1956年,George Miller 把即时记忆的上限概括为“七加减二”个项目,并注意到它数的是有意义的组块,不管每块里有多少个字母或数字。后来 Nelson Cowan(2001)认为,如果人们不能在心里默念或分组,真正的上限更接近四个组块。按哪种说法,十五个互不相关的知识点都没法一下子装进去。
你怎样加工一条信息,也决定它能留多久。Fergus Craik 和 Robert Lockhart(1972)提出,思考意义留下的记忆,比只注意一个词的字形或读音更牢。一遍遍念“线粒体、线粒体”是浅加工;问自己线粒体是干什么的、为什么肌肉细胞里特别多,才是深加工。
从来不去提取的记忆会慢慢褪色。在 Henry Roediger 和 Jeffrey Karpicke(2006)的实验里,读完一篇文章后自测的学生,两天后和一周后都比重读的学生记得多,虽然五分钟后看,重读组还略占上风。Nicholas Cepeda 和同事(2006)汇总了数百项实验,发现对长期记忆来说,分散开的练习比集中在一次练完效果更好。
先理解,再记忆
很多人反感“只会背书”,这有道理:不理解就硬背下来的知识,题目换个问法就用不上了。可考试时你确实要记得元素符号、古诗文和历史事件的顺序。所以别躲着记忆,把顺序排对:先理解,再记忆。
理解了的知识,就有了挂靠的地方。2013年,John Dunlosky 和同事在一篇学习方法综述里,把两个求理解的习惯评为中等有用:追问一条知识为什么成立(精细化提问),以及解释新的一步和你已经知道的内容怎么连起来(自我解释)。两者都不如自测有力,但能让知识更好记、也更好用:
- 数学:三角形面积是底乘高除以2,因为一个三角形正好占同底等高的长方形的一半。画一次,就不用专门去背“除以2”了。
- 生物:左心室的壁比右心室厚,因为左心室要把血液泵到全身,右心室只把血液送到肺。
- 地理:中国地势西高东低,大致呈三级阶梯,所以长江、黄河这些大河大多自西向东流。
- 英语:predict 由 pre(预先)和 dict(说)组成,预先说出来,就是预测。看懂这两块,preview 和 dictionary 也学会了一半。
检验的办法是合上书,用自己的话把这个知识点讲给一个缺了这节课的同学听。讲不出来,背起来就会很慢,题目换个问法,答案也容易出错。
分组:把很多块变成几块
工作记忆只能装几个组块,所以长清单要分成几个有意义的组。11位的手机号,大家习惯按3-4-4来记,比如138 1234 5678;连成一串就难记得多。
唐宋八大家,八个名字一口气背很容易漏一个。按朝代和家族一分,就成了三个短清单:
| 组 | 人物 |
|---|---|
| 唐代(2人) | 韩愈、柳宗元 |
| 北宋“三苏”(3人) | 苏洵、苏轼、苏辙(父子三人) |
| 北宋其他(3人) | 欧阳修、王安石、曾巩 |
分组本身也带着意义:韩愈、柳宗元是唐代古文运动的代表,欧阳修领导了北宋的诗文革新,三苏是父亲和两个儿子。文学常识题问“哪位是唐代的”,你马上知道答案在哪一组。
原因和影响也可以这样处理:分成政治、经济、社会几类,考试时某一条想不起来,组名会告诉你去哪里找。按意义分组,别照搬课本上的排列;每组大约三到五项(Cowan 的估计);先记住组名。
首字口诀:用真实内容编码
口诀就是从要记的每一项里取一个字,连成一句顺口的话。口诀由内容本身组成,所以把它“解开”,得到的就是真实答案。下面几条很多同学都熟悉:
| 口诀 | 代表什么 | 用来记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氢氦锂铍硼,碳氮氧氟氖,钠镁铝硅磷,硫氯氩钾钙 | 每个字是一种元素 | 元素周期表前20号元素的顺序 |
| 钾钙钠镁铝,锌铁锡铅(氢),铜汞银铂金 | 每个字是一种金属 | 常见金属的活动性顺序 |
| 春雨惊春清谷天,夏满芒夏暑相连,秋处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小大寒 | 多数字取自各个节气的名称 | 二十四节气的先后 |
金属活动性顺序这条口诀,正好暴露了所有口诀共同的弱点:它只给你顺序,不给你规律。排在氢前面的金属能和稀盐酸、稀硫酸反应放出氢气;排在前面的金属一般能把后面的金属从它们的盐溶液里置换出来,但钾、钙、钠太活泼,放进盐溶液会先和水反应。只背口诀、不懂规律的同学,碰到“把钠放进硫酸铜溶液”的题照样会错。
2005年,Daniel Stalder 在两个心理学导论班里发现,用了首字母缩略词的学生,在三次考试中,和这些缩略词相关的题目都做得更好,学生也说缩略词让他们更有学习动力。不过用不用是学生自己选的,所以这项研究只能说明两者有关联,证明不了因果。
五步编一句自己的口诀
- 把整个清单写出来,确认每一项都懂。
- 判断顺序重不重要。
- 从每一项里取一个字,通常是第一个字。
- 顺序无所谓,就把这些字排成一句顺口的话;顺序固定,就按原来的顺序连成短句。
- 双向检验:从口诀还原出每一项和它的意思,再从题目想到口诀。
举一个化学的例子。用高锰酸钾加热制氧气、用排水法收集,步骤是检查装置气密性、装药品、固定试管、点燃酒精灯加热、收集气体、把导管撤离水面、熄灭酒精灯。顺序不能变,所以每步取一个字,就是“查、装、定、点、收、离、熄”。光有口诀还不够,你得知道“离”为什么在“熄”前面:先熄灯的话,试管冷却,水会倒吸进热的试管,让它炸裂。
只给真正需要完整写出来的清单编口诀。如果一句口诀本身还得另外费劲去背,就把它简化。
记忆宫殿,一步一步来
记忆宫殿也叫位置记忆法:把一个你非常熟悉的地方当成一排挂钩,在脑子里沿着熟悉的路线走,每到一站放下一项内容。大多数记忆比赛选手都靠它。
2017年,Martin Dresler 领导的一项研究里,从没用过这个方法的人连续40天每天练30分钟。他们能记住的单词数量翻了一倍多,四个月后仍然远高于起点。不过这是每天坚持练了好几周的结果,清单里也都是具体的词。
- 选一条不用想就能走的路线,比如家里从大门到书桌。
- 沿路选5–10个固定的站点,每次都按同样的顺序经过。
- 每个站点放一项内容:内容本身,或者它的一个直接画面,正在那个位置发生着什么。
- 在脑子里慢慢走一遍,说出每一项的名字,再倒着走一遍。
- 第二天和几天后,不看清单再走一遍。
举个例子:中国近代史上从鸦片战争到辛亥革命的十件大事,按先后排列。
| 站点 | 事件 | 你在那里看到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1. 大门 | 鸦片战争爆发(1840) | 门口堆着一箱箱鸦片,英国军舰的炮口对着大门 |
| 2. 门垫 | 《南京条约》(1842) | 门垫上摊着一份条约,上面画着五个通商口岸 |
| 3. 鞋柜 | 金田起义,太平天国运动开始(1851) | 鞋柜上插着一面“太平天国”的大旗 |
| 4. 走廊的镜子 | 第二次鸦片战争(1856) | 镜子里映出圆明园冲天的大火 |
| 5. 沙发 | 洋务运动(19世纪60年代起) | 沙发上堆满新造的枪炮和机器零件,贴着“自强”两个字 |
| 6. 电视 | 甲午中日战争(1894) | 电视里在播黄海海战,北洋舰队的军舰冒着浓烟 |
| 7. 厨房水槽 | 《马关条约》(1895) | 水槽里堆满白银,那是两亿两赔款 |
| 8. 冰箱 | 戊戌变法(1898) | 冰箱门上贴着变法诏书,贴了一百零三天就被撕掉 |
| 9. 餐桌 | 《辛丑条约》(1901) | 餐桌上摊着条约,四周插满八国联军的小旗 |
| 10. 书桌 | 辛亥革命(1911) | 武昌起义的枪声在你的书桌上响起 |
记忆宫殿适合由具体事物组成、有先后顺序的清单:演讲的要点、一个过程的步骤、一串历史事件。它不会告诉你清政府为什么一次次战败,对抽象的定义也帮助不大,原因还得另外去学。搭第一条路线要花点时间,而且每个清单要用一条单独的路线,免得互相串。
画出来,说出来,讲出来
对内容动手做点什么,它在记忆里就更显眼,之后也更容易找到。
画
Jeffrey Wammes、Melissa Meade 和 Myra Fernandes(2016)发现,人们画过的词,比反复抄写的词记得更好,很快画几笔的简单图画也有用。他们测的是单个的词,所以把这招用在能画出来的东西上:凭记忆画出心脏的四个腔,再和课本对照;或者在空白的中国地图上,凭记忆画出长江和黄河的大致走向。
说
Colin MacLeod 和同事(2010)发现,大声读过的词比默读的词记得更好,他们称之为产出效应。只把一部分内容读出来时,这个效应最明显。所以关键术语和定义大声读,章节的其余部分默读。
当作要讲给别人听
在 John Nestojko 和同事2014年的研究里,以为读完要给别人讲的人,比以为要考试的人回忆起的内容更多、条理更清楚,尽管他们最后谁也没真的讲。学的时候就当明天要给同学讲这个知识点,学完再真的讲一遍,讲给朋友、家人,或者空房间听。
什么内容用什么记忆方法
| 要记的内容 | 管用的方法 | 例子 |
|---|---|---|
| 英语单词 | 双向卡片、间隔自测、用单词造自己的句子 | predict:一面写单词,另一面写意思 |
| 公式 | 弄清它从哪里来,在题目里用,凭记忆默写 | 三角形是长方形的一半 |
| 年代和事件顺序 | 自己画的时间轴、记忆宫殿 | 从鸦片战争到辛亥革命的十件事 |
| 清单和分类 | 先分组,再编首字口诀 | 唐宋八大家,金属活动性顺序 |
| 定义 | 先用自己的话写,再自测 | 合上书,用一句话说出什么是光合作用 |
| 古诗文和课文背诵 | 每次加一两句,每次都从头背 | 先背第一段,再背第一、二段 |
| 示意图(细胞、心脏、地图) | 凭记忆画,对照,改正 | 空白地图上的主要河流 |
让记忆更难的几个习惯
- 一遍遍看、拿荧光笔画,直到这页书看着眼熟。Dunlosky 2013年的综述把这两种都评为低效用。其他看着舒服却没什么用的习惯,见常见学习误区。
- 背自己不懂的东西。
- 想一个晚上把所有东西背完。临时抱佛脚也许能应付第二天的小测,一周后大多就忘了。
- 还没试着回忆就先看答案。先说出或写下一个答案,猜的也行。
7天记忆计划
下面是一周记40个英语单词的安排,在第1、2、4、7天自测。时间只是粗略估计,不是研究数据。
| 天 | 做什么 | 大约用时 |
|---|---|---|
| 1 | 按主题把单词分成四组,每组十个。每个词大声读一遍,用它说个短句,然后盖住单词表自测。最后把错的再测一遍。 | 30–40分钟 |
| 2 | 不看单词表,40个词双向自测;错的反复测,直到每个都对一次。 | 15–20分钟 |
| 3 | 只看昨天错的。 | 5分钟 |
| 4 | 40个词打乱顺序:看中文写英文。 | 15分钟 |
| 5 | 休息,或者只看错的。 | 0–5分钟 |
| 6 | 用其中十个词写一小段话。 | 10分钟 |
| 7 | 像正式听写一样,限时自测全部40个词。在日历上记下第14天和第30天的复习。 | 15分钟 |
如果要记十件事的顺序,第1天搭好记忆宫殿,第2、4、7天凭记忆把路线走一遍,先按顺序写下事件,再去核对。
如果明天就考试
- 把可能考的内容收齐:复习提纲、老师划的重点、以前的小测卷。
- 把它们改成问题,马上自测,别再从头读一遍。
- 必须完整写出来的几个清单,分组并编口诀;要按顺序记的内容,搭一条五站的简易路线。
- 晚上晚些时候,把错的再过一轮。
- 到点就停,去睡觉。睡眠帮助大脑巩固当天学的东西(Diekelmann & Born, 2010),通宵就等于跳过了这一步。
- 早上用口诀和问题快速过一轮,不碰新内容。
考前一晚还要注意什么,见睡眠与学习。
常见问题
明天考试,怎么快速背下来?
用自测代替重读,只给必须完整写出来的清单编口诀,然后睡觉。具体步骤见如果明天就考试。
边写边背好,还是大声读着背好?
都比默读好。把关键术语大声说出来,能让它们更显眼;写的话,凭记忆默写再对照效果最好。照着课本工工整整地抄,作用小得多。
一天里什么时候背书最好?
没有一个人人适用的时间。晚上做一轮简短的自测,然后正常睡一觉,是个好习惯,因为睡眠帮你留住当天学的东西。别为了多学几小时而少睡。
一个东西要重复多少遍才能记住?
没有固定的次数。反复回忆,直到不看答案能对一次,然后第二天、几天后和一周后再回来测。哪一项错了,就让它早点回来。
听音乐能帮助记忆吗?
带歌词的歌通常会让背诵更难,因为歌词会和你要记的字词抢位置;安静或者稳定的雨声更合适。详见学习时听音乐好吗。
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
- Miller, G. A. (1956). The magical number seven, plus or minus two: Some limits on our capacity for processing information. Psychological Review, 63(2), 81–97.
- Cowan, N. (2001). The magical number 4 in short-term memory: A reconsideration of mental storage capacity.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, 24(1), 87–114.
- Craik, F. I. M., & Lockhart, R. S. (1972). Levels of processing: A framework for memory research.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, 11(6), 671–684.
- Roediger, H. L., & Karpicke, J. D. (2006). Test-enhanced learning: Taking memory tests improves long-term retention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17(3), 249–255.
- Cepeda, N. J., Pashler, H., Vul, E., Wixted, J. T., & Rohrer, D. (2006). Distributed practice in verbal recall tasks: A review and quantitative synthesis. Psychological Bulletin, 132(3), 354–380.
- Dunlosky, J., Rawson, K. A., Marsh, E. J., Nathan, M. J., & Willingham, D. T. (2013). Improving students' learning with effective learning techniques: Promising directions from cognitive and educational psychology. 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, 14(1), 4–58.
- Stalder, D. R. (2005). Learning and motivational benefits of acronym use in introductory psychology. Teaching of Psychology, 32(4), 222–228.
- Dresler, M., Shirer, W. R., Konrad, B. N., Müller, N. C. J., Wagner, I. C., Fernández, G., Czisch, M., & Greicius, M. D. (2017). Mnemonic training reshapes brain networks to support superior memory. Neuron, 93(5), 1227–1235.
- Wammes, J. D., Meade, M. E., & Fernandes, M. A. (2016). The drawing effect: Evidence for reliable and robust memory benefits in free recall.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, 69(9), 1752–1776.
- MacLeod, C. M., Gopie, N., Hourihan, K. L., Neary, K. R., & Ozubko, J. D. (2010). The production effect: Delineation of a phenomenon.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: Learning, Memory, and Cognition, 36(3), 671–685.
- Nestojko, J. F., Bui, D. C., Kornell, N., & Bjork, E. L. (2014). Expecting to teach enhances learning and organization of knowledge in free recall of text passages. Memory & Cognition, 42(7), 1038–1048.
- Diekelmann, S., & Born, J. (2010). The memory function of sleep. 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, 11(2), 114–126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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