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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点速览
- 深度工作,就是长时间不被打断地专注于一件真正费脑的事:新知识点的题、逐题分析的模拟考试、作文初稿。誊抄笔记、列清单、回消息属于浅层工作。
- 每切换一次任务,哪怕只是瞄一眼通知的两秒钟,都会耗掉时间和准确度,还会让一部分注意力留在上一件事上。所以深度时段只有一个目标,手机放远,冒出来的念头写在纸上。
- 从你真能坚持完的时长开始,一般是30~45分钟,再慢慢延长。上学日能有两三段高质量的专注,这一周就很扎实了。
- 把浅层任务集中到一个时间段处理;每段结束时写下停在哪里、下次第一步做什么。
深度工作,就是在一件真正需要动脑的事情上,长时间、不间断地专注:新章节的习题、一套逐题拆解的模拟卷、一篇作文的初稿,或者一章你从没学过的内容。作为学生,具体做法是:选一件终点清楚的难事,把手机放到另一个房间,手边放一张纸记下突然冒出的念头,再给自己定一个真能坚持完的时段,起步一般是30~45分钟。上学日在头脑最清醒的时候做两三段这样的专注,把琐碎的事(笔记、清单、消息)集中到另一个时间段一起处理。每段结束时,写下你停在了哪里。(一般性的专注技巧见学习时如何集中注意力。)
对学生来说,深度工作是什么
这个说法出自一本书。卡尔·纽波特(Cal Newport)在《深度工作》(Deep Work,2016)中,把深度工作描述为在高认知要求的任务上不受干扰地专注。与之相对的是浅层工作:不太需要思考的事务性任务,常常是在分心状态下完成的。纽波特认为,深度工作越来越有价值,同时也越来越少见。这是他用例子支撑的观点,没有经过实验检验;不过这种划分本身,很适合拿来审视一天的学习。
放到学校和备考里,大致是这样:
| 任务 | 深度还是浅层 | 原因 |
|---|---|---|
| 做还没掌握的知识点的题(数学、物理、化学) | 深度 | 每一步都要同时记住好几样东西(数学怎么学) |
| 做一套模拟题,再把每道错题的原因找出来 | 深度 | 要改什么,是在分析里发现的(模考后怎么分析错题) |
| 写作文、实验报告或大题的完整解答 | 深度 | 把思路组织成文字需要全部注意力 |
| 学新的一章,并把它变成自己的问题 | 深度 | 理解是你自己搭起来的 |
| 合上书,凭记忆检测自己难的内容 | 深度 | 回忆很费劲,它有效也正因为这一点(主动回忆) |
| 重抄笔记、给笔记涂颜色 | 浅层 | 感觉很充实,其实大多是在抄 |
| 重读已经会的页面 | 大多是浅层 | 眼睛在动,心思可能已经飘走 |
| 列待办清单、做一周计划 | 浅层但必要 | 很快能做完,放在深度时段之外 |
| 消息、班级群、学校平台 | 浅层 | 短小、没完没了,分着心也能做 |
| 打印、整理文件、收拾书包 | 浅层 | 事务性工作 |
老师的消息总要回,一周的计划总要做。问题出在浅层任务填满了每个空当,或者插进了深度任务的中间。
为什么又长又难的任务这么容易被打断
斯蒂芬·蒙塞尔(Stephen Monsell)在2003年一篇关于任务切换研究的综述中,描述了一个很稳定的规律:人们刚切换任务时,反应明显变慢,而且通常更容易出错。提前为切换做准备能减少这种代价,但无法消除。约书亚·鲁宾斯坦(Joshua Rubinstein)、戴维·迈耶(David Meyer)和杰弗里·埃文斯(Jeffrey Evans)在2001年的四项实验中发现,任务规则越复杂,切换耗时越多;如果有明确提示告诉你下一项是什么,耗时就会少一些。这些研究用的是几秒钟就能完成的简单实验室任务。从一道化学题跳到班级群再跳回来,跨度要大得多。
还有一部分注意力会留在原地。索菲·勒鲁瓦(Sophie Leroy)在2009年把这叫作注意力残留:在两项实验中,没做完任务就离开的人会继续想着它,在下一项任务上的表现也更差。也就是说,证明题做到一半去回消息,回到证明题时,你的一部分注意力还停在聊天里。反过来也一样:那道没解出来的题还在脑子里转,你就开始写作文了。
哪怕极短的打断,也可能让你忘了做到哪一步。埃里克·奥尔特曼(Erik Altmann)、格雷戈里·特拉夫顿(Gregory Trafton)和戴维·汉布里克(David Hambrick)在2014年让参与者完成一项按固定顺序进行的多步骤任务。平均2.8秒的打断,大约相当于完成任务中一步的时间,就让“忘了进行到哪一步”的错误翻了一倍;平均4.4秒的打断让它变成三倍。长计算做到一半瞄一眼通知,就是这样的打断。
你也许仍能按时完成,但要用压力来付账。格洛丽亚·马克(Gloria Mark)、达妮埃拉·古迪特(Daniela Gudith)和乌尔里希·克洛克(Ulrich Klocke)在2008年给48个人(大多是大学生)一批邮件让他们回复。被打断的人完成得同样好,甚至快一点,但他们报告的压力、挫败感、时间紧迫感和付出的努力都更高。
所以,深度时段需要保护:只做一件事,中途不查看任何东西,并给冒出来的念头准备一个落脚的地方。
刻意练习和心流:研究说了什么,又止步于哪里
刻意练习
1993年,K·安德斯·艾利克森(K. Anders Ericsson)、拉尔夫·克兰佩(Ralf Krampe)和克莱门斯·特施-罗默(Clemens Tesch-Römer)在一篇著名论文中描述了刻意练习:有反馈的、需要付出努力的活动,专门用来改进表现中的某一个方面。作者认为,刻意练习需要努力,本身并不让人愉快,而且每天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维持而不至于精疲力竭。论文中总结早期训练研究的部分,和我们的话题最相关:初学者通常每天练一小时或更少;训练研究发现,每天超过大约四小时几乎没有额外收益,超过两小时收益就开始减少;而每天的练习时长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慢慢增加。
论文的另一半观点,也就是专家之间的差距主要来自练习量,后来没那么站得住。布鲁克·麦克纳马拉(Brooke Macnamara)、戴维·汉布里克和弗雷德里克·奥斯瓦尔德(Frederick Oswald)2014年的元分析发现,刻意练习能解释的表现差异,在游戏中占26%,音乐中占21%,体育中占18%,教育中占4%,职业领域中不到1%。2019年,麦克纳马拉和梅加·迈特拉(Megha Maitra)用39名学小提琴的学生重做了最初的小提琴研究。练习和水平之间的关系仍然可观,但比1993年小得多;而且最优秀的一组并没有比优秀的一组练得更多。
对学生来说,结论是:针对弱项的专注练习比轻松的时长更值钱,你每天能投入的这种练习是有限的,而时长只能解释成绩的一部分。
心流
心理学家米哈里·契克森米哈赖(Mihaly Csikszentmihalyi)把全情投入、忘了时间流逝的状态称为心流。在《心流》(Flow,1990)和后来的研究中,他把心流和几个条件联系在一起:清楚的目标、能很快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的反馈,以及和你的能力相匹配的挑战,难到能吸引你,又不至于让你慌乱。
戴维·哈里斯(David Harris)等人2023年的元分析发现,心流和表现之间存在中等程度的关联;但这些研究来自体育和电子游戏,作者的结论是,现有证据还说不清这种关联究竟是怎样的,也说不清由什么来解释。所以,把条件准备好(一个目标、核对答案的办法、合适的难度),哪怕这一段从头到尾都没有“神奇”的感觉,也算一段好的专注。
深度时段该多长?从短开始,慢慢延长
番茄钟、52/17还是90分钟?已经比较了常见的计时方法,这里只说一点:专注时段的长度可以练出来,就像艾利克森说的,每天的练习时长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慢慢增加。网上常见的90分钟“超昼夜节律”只是一个假说,而且个体差异很大;按你能坚持的时长来定。
- 连续三天留意:做难题时,你的注意力第一次开始飘走是在什么时候。如果是25分钟,那就是你的起步时长。
- 只要每段最后几分钟仍然有效率,每周加5~10分钟。累了或压力大的时候,时长先保持不变。
- 停在每段结尾仍然像在认真学习的那个长度。对很多学生来说是45~60分钟;有人写作文、做整套大题时能到90分钟。
- 两段之间离开屏幕,真正休息一下(学习多久休息一次?)。
一个简单的检验:计时结束时,你能说清刚才做了什么吗?如果最后15分钟一片模糊,说明这个时长目前还太长。
一段深度学习,从开始到结束
开始前的五分钟和结束后的两分钟,决定了很多事。
开始前:五分钟准备
- 选一件事,把终点写在纸上:不写“物理”,写“第4章练习4.2第1~8题”。
- 把需要的东西都放上桌:课本、笔记、计算器、水。关掉所有和这件事无关的标签页。
- 把手机调成静音,放到另一个房间或够不着的地方。设置和应用限制见学习时怎么戒手机。
- 把书或文件翻到确切的那一页,写下第一个小步骤(“看第112页的例题”)。
- 开始计时,马上从这一步做起。
几周之后,这套准备动作本身就会变成“开始学习”的信号。整洁的学习环境也有帮助。
进行中:一个目标和一个“停车位”
- 只做这一件事。提前做完就检查答案,或者在同一个知识点上再深入一点。
- 准备一个停车位:手边一张纸,记下冒出来的所有念头(“回小雨的消息”“查一下作业截止日期”)。用几个字写下来,然后回到题目上;它们会等到浅层任务时间再处理。
- 卡住时留在题里:重读题目,试一个更简单的版本,看一道例题。大多数专注时段,都是在难的那一步伸手拿手机时结束的。
- 保持安静,或只用一种稳定的声音。歌词会和阅读、写作抢注意力(学习时听音乐好吗?)。
结束后:两分钟收尾
计时一结束,就写下停在哪里、下次第一步做什么(“下一步:第9题,用例题里的公式”)。勒鲁瓦和特蕾莎·格隆布(Theresa Glomb)在2018年检验的正是这种简短的“准备好回来”计划:在四项研究中,离开任务前简单记下自己做到哪里、接下来怎么继续的人,注意力残留更少,在下一项任务上的表现也没有受影响。然后看一遍停车位清单,把真正要做的事挪到浅层任务时间。
一天结束时,对整天也这样做:看一眼明天的计划,写下第一段的第一步,然后合上书。纽波特也出于同样的理由,建议每天用一套固定的“收工”流程结束工作:一件没做完的事,只要计划已经写下,就更容易放下不想。
深度时段放在一周的什么位置
放在你头脑最清醒的时候
先排深度时段,剩下的空当再留给浅层任务。上学日大多数学生有两个现实的时间窗口:放学后(吃点东西、稍作休息之后),或者傍晚到晚上的前半段。周末和假期,早上往往是最清醒的时候;如果你晚上状态更好,就用晚上,只要睡眠足够(睡眠与学习)。
纽波特介绍过几种安排深度工作的方式,最适合大多数学生的是他所说的节奏式:每天同一时间开始,这样就不用每天重新决定什么时候动手。怎么把这些时段和一天里的其他事排在一起,见时间块管理法。
一周几段?
数每周的深度时段,而不是总时长。对很多中学生来说,扎实的一周大概是这样:
- 上学日:一到两段30~60分钟的深度时段;作业和复习可以轻松一些。
- 周末:一天两三段,另一天轻松一点。
- 考试季不上课的日子:每天三四段,中间真正休息。艾利克森所说的上限,大约从这里开始显现。
不同学段的参考范围见每天学习多少小时合适?。
把浅层任务集中处理
每天给浅层任务留一两个15~30分钟的固定时段:消息、学校平台、整理笔记、收拾书包、计划明天。停车位清单也放到这里处理,上面大多数“急事”过两三个小时再做也完全来得及。
示例一周(上学日)
| 星期 | 深度时段 | 浅层任务 |
|---|---|---|
| 周一 | 16:30–17:15 数学:新知识点的题 | 19:30 消息、作业清单、书包 |
| 周二 | 16:30–17:15 语文:作文提纲和开头几段 | 19:30 整理课堂笔记 |
| 周三 | 17:00–17:40 化学:用上周的内容自测 | 20:00 消息、计划周四 |
| 周四 | 16:30–17:15 数学:周一的错题,再做三道难题 | 19:30 学校平台、打印练习卷 |
| 周五 | 休息,或30分钟轻松复习 | 计划周末 |
| 周六 | 9:30–10:30 模拟卷的一部分,11:00–11:45 分析错题 | 下午:自由 |
| 周日 | 10:00–10:45 写完作文 | 18:00 计划下一周(15分钟) |
考试季示例一天(不上课)
| 时间 | 内容 | 类型 |
|---|---|---|
| 8:30–9:30 | 计时、按考试条件做模拟卷的一部分 | 深度 |
| 9:30–9:50 | 休息:走一走、喝水、不刷手机 | 休息 |
| 9:50–10:50 | 批改,找出每道错题的原因 | 深度 |
| 10:50–11:30 | 记忆卡片、公式表、消息 | 浅层 |
| 11:30–13:30 | 午饭和像样的休息 | 休息 |
| 13:30–14:30 | 最薄弱的知识点:学习并做题 | 深度 |
| 14:30–15:00 | 休息 | 休息 |
| 15:00–15:45 | 综合复习题 | 深度(较轻) |
| 晚上 | 轻松复习、计划明天、合上书 | 浅层 |
科目和时间按自己的情况换,结构保留:难的时段放前面,浅层任务集中在一个时段,休息真的去休息。备战中考或高考时,模拟考试那天就替换掉表中上午的时段;而整理错题本、分析模拟卷,和考试本身一样是深度工作。
常见错误,以及状态不好的日子怎么办
悄悄破坏深度工作的错误
- 一上来就两小时。40分钟就没劲了,于是认定深度工作不适合自己。
- 没有终点。“学生物”没有尽头,于是越学越散。写下“完成”是什么样子。
- 把浅层工作当成深度工作。重抄两小时笔记让人觉得很用功,可你一次都没检测过自己。
- “就看一眼。”研究里那两秒钟的打断,说的就是这个。
- 把最难的任务放在状态最差的时候。训练或补课回来已经很晚,就做浅层任务,把新章节留给第二天的第一段。
- 按感觉评价一段专注。有些好的时段过得又慢又烦;看你完成了什么、现在能讲清楚什么。
状态不好时的最低限度
总有些日子你很累、心情不好,或者就是提不起劲。给这种日子定一个固定的最低限度:在一件小事上专注一段20分钟,手机放远,停车位准备好。一道题、一段话,或者十张难记的卡片;然后写下停在哪里。
习惯就这样撑过了状态不好的一天,而且一旦开始,20分钟常常会变成40分钟。如果连续几周大多数日子都是这样,与其更用力,不如先找信任的人、学校的心理老师或医生聊一聊。关于倦怠和真正的休息,可以看备考没动力怎么办?。
常见问题
用最简单的话说,深度工作是什么?
在一件难事上持续做一段时间,中途不看任何别的东西:做题、写作文、分析模拟卷、学新内容。这个说法出自卡尔·纽波特2016年的书《深度工作》(Deep Work)。
学生每天能做几个小时的深度工作?
没有确切的数字。艾利克森等人在1993年的论文中引用的训练研究发现,高强度练习每天超过大约四小时,几乎没有额外收益。对很多中学生来说,上学日一两个小时、考试季不上课的日子三四个小时真正的深度工作,已经很多了。
深度工作和番茄工作法是一回事吗?
番茄工作法是安排工作和休息时间的一种方式;深度工作说的是任务的性质,以及你怎样保护它。用25分钟的番茄钟也能做深度工作,很多人之后会为作文和成套大题换成更长的时段(番茄工作法)。
如果我专注不了15分钟以上怎么办?
那你的起步时长就是15分钟。把手机放到另一个房间,带着一件明确的任务去做;觉得轻松了再加五分钟。如果不只是学习,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难集中注意力,医生或学校的心理老师可以帮你弄清原因。注意力持续时间较短时的方法,见ADHD学习方法。
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
- Newport, C. (2016). Deep Work: Rules for Focused Success in a Distracted World. Grand Central Publishing.
- Monsell, S. (2003). Task switching.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, 7(3), 134–140.
- Rubinstein, J. S., Meyer, D. E., & Evans, J. E. (2001). Executive control of cognitive processes in task switching.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: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, 27(4), 763–797.
- Leroy, S. (2009). Why is it so hard to do my work? The challenge of attention residue when switching between work tasks.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Decision Processes, 109(2), 168–181.
- Leroy, S., & Glomb, T. M. (2018). Tasks interrupted: How anticipating time pressure on resumption of an interrupted task causes attention residue and low performance on interrupting tasks and how a "ready-to-resume" plan mitigates the effects. Organization Science, 29(3), 380–397.
- Mark, G., Gudith, D., & Klocke, U. (2008). The cost of interrupted work: More speed and stress. Proceedings of the SIGCHI Conference on Human Factors in Computing Systems, 107–110.
- Altmann, E. M., Trafton, J. G., & Hambrick, D. Z. (2014). Momentary interruptions can derail the train of thought.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: General, 143(1), 215–226.
- Ericsson, K. A., Krampe, R. T., & Tesch-Römer, C. (1993). The role of deliberate practice in the acquisition of expert performance. Psychological Review, 100(3), 363–406.
- Macnamara, B. N., Hambrick, D. Z., & Oswald, F. L. (2014). Deliberate practice and performance in music, games, sports, education, and professions: A meta-analysis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25(8), 1608–1618.
- Macnamara, B. N., & Maitra, M. (2019). The role of deliberate practice in expert performance: Revisiting Ericsson, Krampe & Tesch-Römer (1993). 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, 6(8), 190327.
- Csikszentmihalyi, M. (1990). Flow: The Psychology of Optimal Experience. Harper & Row.
- Harris, D. J., Allen, K. L., Vine, S. J., & Wilson, M. R. (2023).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flow states and performance.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Sport and Exercise Psychology, 16(1), 693–72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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